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娄婉莹

——论《红楼梦》中晴雯的悲剧命运

娄婉莹

河南大学河南开封467500

摘要：曹雪芹《红楼梦》里的晴雯，着墨不多，却是作者精心塑造的人物之一，在小说中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晴雯是红楼丫鬟里最美的，却也是身世最可怜的一个，她极其的自尊又极其任性。在她的身上有着强烈的反抗意识，同时也受封建社会精神奴役的影响。“心比天高，身为下贱”是对她独特性和悲剧性的高度概括。

关键词：红楼梦；晴雯；悲剧；命运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这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给晴雯的判词。晴雯在小说中正式露面的场合，有“自第五回伺候贾宝玉小睡起，至第七十回夭亡止，共有三十六次，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次数，作者对之仅是一笔带过，并无特别。”[1]但描写晴雯的文字不多并不等于作者不重视这个人物，恰恰相反，作者让她位居于“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之首，由此可见曹雪芹对她的评价之高，喜爱之极。晴雯美丽纯洁、热情率真、大胆叛逆，虽然只是一个卑微的奴婢，却敢于追求自己的理想，敢于反对封建统治阶级。晴雯之死是她逃不过的悲剧命运，也是宝黛爱情之必归失败的暗示。

一、风流灵巧招人怨

中国自古就有红颜祸水的传统意识。关于晴雯的美貌，作者并没有多少的直接描写，而是假借他人之口侧面写出她的倾人之姿：嫌恶她的王夫人说她是“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林妹妹”，这些都是古时美女的特征。而凤姐更曾经说过“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比起来，都没有晴雯生得好”，在美女如云的大观园里，能得到凤姐这样的评价，可见晴雯的美貌确实出众。漂亮的人容易恃才任性，在受到嫉妒的同时更会招人怨恨了。

晴雯在小说里，大多数时候是以能干任性的“副小姐”姿态出现的。她极度张扬的个性，坦荡自然，心无城府，个性单纯，锋芒外露。对于看不惯或不满意的人与事，总是直言反击，不含蓄婉转也不预留情面，甚至显得过于严苛。她“身为下贱”却“心比天高”，要强倔强，任情任性。在怡红院里处事无畏无忌，说话无遮无拦，虽为奴婢却最大限度地尊重了自己的个性和尊严。撕扇前对宝玉的顶撞，与袭人的争吵，撕扇时的恃宠而骄强词夺理，可见一斑。她情怀独抱却清白自爱，素心爽性，活泼干净。可以忘我挣命地为宝玉补裘，却不屑于为了做姨娘而讨好献媚或小心设计，如此等等。

从晴雯身上，我们不仅看到美丽的青春容颜，更感受到生命最自然的魅力，欣赏到青春最本真的状态。晴雯也免不了青春的青涩和因青涩而付出代价。她太自信，不懂得世事变化无常，“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而没在合适的时间认真筹划自己的人生；她太抓尖要强，不懂凡事要给人留有余地，结果因“灵巧”而招人怨恨；她处事太直接，态度太分明，非此即彼，非黑即白，殊不知世上最多的恰恰是中间状态；她尖利透明如玻璃，对人对己都缺少生命应有的弹性，更不懂柔弱反能胜刚强。这样张扬放肆的青春必定受伤，何况在等级森严的大家庭里，何况一个奴婢。晴雯一点警惕都不懂，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寄生在一个艰难危险的环境中。当要她被赶出院子的时候，就连婆子们也议论到“阿弥陀佛！今日天睁了眼，把这一个祸害妖精退送了，大家清静”[2](P624)可见晴雯素日有多“招人怨”了。

二、寿夭多因诽谤生

在《红楼梦》中，作者不写贾府如何过端午节，却在这一天集中写了晴雯阴因跌断扇子被宝玉责备的事情。其中，可能是曹雪芹借用了“屈原纪念日”这个有关端午节起源的说法，特意让晴雯的故事放置于这一天，将其平生遭遇与屈原作了隐而不显的比拟，以揭示她的悲剧乃是“寿夭多因诽谤生”。

因跌断了扇子而受到宝玉责备的晴雯十分不服，宝玉拿出了主子派头用下面的话压晴雯：“我也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回太太去，打发你出去好不好？”晴雯的回答是“我多早闹着要出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只管去回，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这门儿。”[2](231)能顶撞宝玉的除了黛玉、宝钗之外，就是晴雯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晴雯的直率可爱，不计较厉害的得失的一面，也能从中嗅到封建社会精神奴役的毒佘。晴雯算是基本上没有被贾府那样污浊空气所图染的女性了，她对任何高压的力量也不低头。即使面对王夫人也不卑不亢，当查检大观园时她“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但是在她的意识里，也认为“被主家赶出去是为奴者的最大耻辱，是无颜再苟活的了”[3](P98)。在第五十二回中因坠儿偷虾须镯儿，晴雯用“一丈青”猛扎坠儿的手，她对手脚不干净的丫鬟是那样的嫉恶如仇。“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中她对宝玉又是那样的奋不顾身。对前者是那样恶语恶言，对后者是那样忠心耿耿。所以有学者质疑：晴雯的悲剧究竟是叛逆者的悲剧，还是忠臣见疑被馋被诬的悲剧。

“晴有林风，袭乃钗副”，已是包括脂砚斋在内的古今众多读者和学者的共识。比如，晴雯的出身，能引起我们对黛玉凄凉身世的回想；晴雯在丫鬟中首屈一指的伶俐和能干，让我们想起黛玉的夺魁菊花诗、“堪怜咏絮才”；晴雯的标致俏丽，是黛玉式仙子风度的贫民版；晴雯的“痴心傻意”，是黛玉式恋爱的丫鬟版；晴雯的抱屈而亡，是黛玉泪尽而逝的预演及其现实原因的折光；而晴雯死后丫鬟口中、宝玉意中的“芙蓉花神”形象，更是对“晴有林风”的最终确认。晴雯是黛玉的影子，但并不是黛玉形象的简单复制，而有自己独立的形象特征和审美价值。作者为晴雯设计了抱屈而夭的结局，并在《芙蓉女儿诔》中，对晴雯极尽赞美也极尽悲悼。一般认为，诔晴雯也是诔黛玉，诔大观园的众多女儿。

《红楼梦》被誉为女儿的赞歌和悲歌。晴雯如霁月一样难逢，如彩云一般易散，一如青春，最美好也最短暂。她置身于战场之中，游心于杀伐之外，倒不是耳目聪明不足以见闻到炮火的凶危，却由于个性使然。既不能舍己以从人，又不肯集中精力来从事于勾心斗角的战斗，这就是晴雯姑娘归于败亡的原因。晴雯作为为太虚幻境薄命司第一个出场的红楼女子，也蕴含着对如幻如电的青春年代的深情怀念和热烈赞颂。

参考文献：

[1]陈桂声.划破乌云浊雾的理想之光——论晴雯[J].红楼梦学刊,1995(4).

[2]曹雪芹.红楼梦[M].长沙：岳麓书社，1987.

[3]王蒙.王蒙谈红说事[M].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1.

[4]王昆仑.红楼梦人物论[M].北京：北京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