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语

心语

杨维永

河南省

[短篇小说]

男的是在小学毕业后去南方打工，挣下一大笔钱后和女的谈情说爱的。

女的是在连续参加高考四年，都因几分之差没能考上大学，整日郁闷寡欢，又因年岁较大、从文不能、从商不愿的矛盾心理下，勉勉强强的和男的成婚的。

洞房之夜，男女感觉迥异。男的说，今晚月光特别好。女的说，八月十五，月光能不好吗?

男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俩今晚是“花烛之夜”，应该都觉得今晚一切的一切都有新意。譬如，今晚天上的明月、屋里的家什，对了，还有你我间的爱情心境……

女的说，是的，不说这套房子价值几十万元，还有那装修和家什和小轿车的几十万元，再加上组合柜全是现在时兴的水曲柳，再配上满屋的彩电、空调、冰箱、洗衣机，这几十万，总花费有小百万元吧，这档次、这水平没说的。你近年来在南方挣下的积蓄和家里的收入都用完才换来这满室金碧辉煌，出入风光，光彩照人的美满婚庆，这简直赛过了你南方广州市、海南市、深圳市那些最富有的朋友的婚事花销了。

……

男女同时在浴室里洗了澡。

男的看着女的那细嫩的胴体、粉红似桃花飞韵的面靥、满头油黑发亮的乌发、修长的线条体姿和凸凹黑白分明的性感部位……顿时觉得女的既具维纳斯神韵，又现林黛玉风采，这简直是东西方美神的合璧……

男的为婚庆累疲了身体傻呼呼地给女的投去个眼波，呶了呶嘴说，先来一圈裸舞。咱俩先兴奋兴奋情绪，然后再上床吧。说话间，男的已将5G彩电按响。又张开双手摆出迎舞姿式。

女的浑身水淋淋的还没干，腰间系了一个大毛巾。她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沙发上。顿时把沙发压瘪成了个小潭涡。这时候她竟蔫不唧唧没精打采地瘫倒在了那里，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反应。

男的以为女人也是为婚事奔波劳累太很没了精神，就收回了舞式，徐徐缓步翩至女的跟前，然后又轻轻地张开双臂，攀附着女的脖颈，用凸起的胸脯依偎着女的肩膀悄悄地说，怎么，累了，不舒服了，哪咱就早歇吧!说罢又起身按停了电视。

女的好像生气似的，虎吃下子坐立起来，吃了冲药般地说，一点也不累，只是感觉没了。

男的诧异道，我今天的感觉是有生以来从没有的。我感觉咱屋里的一切都清新，俊逸充满浪漫的诗情画意，可你怎么竟……

男的如入十里云雾之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朦朦胧胧地追问说，那你说你这是咋哩呀?

女的为难了……她吞吞吐吐佯装逗趣绕弯似的说，唉，我是说，咱俩的情爱，已，已没了新的感觉……女的话说半截就戛然而止了。

男的说，你说咱俩的情爱，咱俩情爱怎么了?

男的这时故意向女的挑情逗趣般地炫耀自己那无穷无尽的魅力，男的盯着女的那满脸的狐疑，似读一本十分费解的天书，怎么使劲也破译不了那天外飞来的密码，就绕开疑窦，循循善诱地开导女的说，咱俩已经到这份上了，你还有啥心事不好启齿呢?你想想看，咱俩从一见钟情，到花前月下，从先孕育情节，到后来形成一个个圆满的故事，我对你的情爱简直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二的程度，难道你还有什么缺憾吗?即使真的还有，那在今晚这洞房花烛之夜，再认真地补上那一课，也为时不算晚哪……

女的思绪跟着男的言语跳跃，眼前不时幻化演绎出过去那一幕幕身体力行而又再也熟悉不过的镜头；一处处恢宏壮观的场景，一个个逼真动人的细节，一呼一吸，一振一颤、一草一木，一鸟一鱼都印记着当时那情那景，她怎会不记忆犹新呢?那多次的人文景观都是经过他俩亲手策划发动后才呈现的。

女的觉得他俩每次的温存都像是男的有急事，完事后像个死猪似的，瘫倒在一旁，爱前即没馨语和含蓄。爱后更无余味和意蕴。那简直是履行公务似的，那样枯燥、乏味。此刻她总感到心灵缺乏什么……于是她紧锁眉宇良久，最后乱七八糟的总算是从中咀嚼、品味出了一点感觉……

女的慢慢地正襟危坐起来，抖擞抖擞精神，缓缓地拉着男的手叹口气说，唉!你也不想想，古时候，女的在闺房长到十七、八岁都没见过心爱的男人，女的从不准和男的接触．男女订婚后，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能相见一面，而且．还是在二老和红娘的严格监陪下相见的。相见时，男女间多一个秋波就是造次，那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哪!别后，两人相思呀那个相思，不知洒下了多少“相思泪呀”。有的甚至还得了相思病。杜丽娘就是因为想柳梦梅而一直想死，然后又想得死而复生，这才与柳梦梅结为伉丽……两人从一见钟情，盼到洞房花烛之夜，柳梦梅像金榜题名似的，极具神秘色彩地轻轻揭开杜丽娘头上的彩红纱巾那一瞬间，你不知道哇，那两人的感觉是何等的神奇呀!美妙呵!

说着，女的松开男的手，不自觉地把手举到了男的头顶，下意识地在空中做出个掀头巾的架式，嘴张得像个小瓢似的半晌合不拢，酷似半夜做了个怪梦，发了次呓怔，情绪半天不能恢复似的愣神了……

好久，女的才回过神来，她接着说，你和我，好多事都已发生，神秘感早已被破坏……你对咱这客观物舍的新颖别致感觉，我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我总是觉得，那些陪衬都是为我你这一对新人而虚设的风景意象，只有我你才是真实的。如今，我和你一点“新”的感觉也没有了，虽说古时候那婚姻的确是有点太封建了，可这会儿咱俩这爱情也委实又有点太开放了吧!等会儿咱俩再演出的节目，无非是今晚的我你重复过去的你我。唉!那情味岂有新意可言…… ’

男的听罢此言,思索着“既望复关、泪洒相思地、杜丽娘和柳梦梅”等陌生的词语和故事，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是如五雷轰顶，立时浑身无力，晕倒在了女的怀里。他不但失去了刚才的一切感觉，而且眼前一片茫然。他在思悔着，难道我只是拥有了她的肉体，并没有得到他的心灵。难道我的学识品位太低，和她般配不上。想到这里，他紧锁眉宇片刻后，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说，为了咱俩的爱情，婚月过后，我，我定要求学去......

数年之后，男的考上了英国剑桥大学读了几年硕博连续研究生，又是一年的仲秋夜，回国探亲的的晚上和女的重温新婚之夜的旧情，用英语叙译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女的断断续续的似懂非懂的听出了大意。

酷似当年男的知识欠缺的表情一样，嗫嗫嚅嚅的说：“当年我参加大考的语文试题就是背默《再别康桥》片段，于是便不自觉的吟了出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考试结果，我还觉得很满意，可那是汉语，你今晚给我朗诵的是英语，这英语，这英国剑桥大学，这硕博，我现在咋成了当年的你了，我、我、我可望尘莫及呀，怎么这社会发展也与河流变化相似呢，河东河西翻烧饼，世情难测呀，要知现在，何必当初呀......”

男的听出了女的隐涵意思，心里萌生的徐志摩和陆小曼离异另有新欢的念头埋在心底终也没有吐出....... （河南省社旗县文化局 473300）

杨维永，1959年1月23日出生于南阳市社旗县，中共党员，编辑职称，1986年考入南开大学中文系函授部学习毕业，2005年11月7日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18年2月参加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哲学系美学专业，在职硕士研究生学习毕业。